未經邀請的聚會
在台灣職場,最怕遇到實力沒有、面子要做足,甚至連別人的東西都能拿來炫耀的「愛攀比的人」。
我叫阿軒,在內科一家外商公司當專案主導(Lead PM)。前幾天,我剛好在公司茶水間不小心散落了背包,前兩個月才到職的空降同事「美玲」假好心地幫我撿東西。我當時沒注意到,夾在資料裡、我爸留給我的那張新店山區社區型豪宅透天別墅的備用感應卡,就這樣被她偷走了。
美玲到職以來,常笑我每天騎機車、住公司舊宿舍是「底層省巴子」。但她不知道,我只是為了駐點專案加班方便,才懶得每天開車通勤。
今天下班前,我一打開部門 LINE 群組,當場氣到血壓飆破兩百。
群組裡正在為今晚部門聚餐投票,選項竟然是:『A. 庭院烤肉、B. 頂樓露台、C. 一樓大客廳』。而美玲在群組裡大喇喇地發照片,照片裡高檔的北歐立燈和花園,分明就是我那棟平常沒人住的別墅!
美玲在群組裡像個豪門名媛一樣吆喝:『大家人來就好,酒不用帶,我準備了頂級紅酒!經理,我說過我跟這次五百萬專案的客戶採購主管住同一個富人社區,私交很好,這次聚會我也會邀請他,專案交給我帶絕對沒問題。』
經理一聽,當場就把原本屬於我的專案主導權,直接改派給美玲。
我當下沒有在群組裡戳破她。我一邊聯絡物業陳管家,請他調閱門禁紀錄並立刻帶警衛過去,一邊平靜地發動機車直奔我家別墅。
被打開的酒櫃
我推開我家別墅大門時,客廳裡音樂放得震天響。
美玲穿著一身名牌洋裝,正站在玄關像個女主人一樣發著拖鞋。看到我穿著洗舊的排汗衫進來,她先是一愣,隨即露出一抹高高在上的施捨微笑:「哎呀阿軒,你來啦?隨便坐啊,別客氣,當作自己家一樣!」
同事啟文這時興高采烈地從我的私人酒櫃裡,抱出了一瓶我爸收藏、市價高達新台幣十萬元的布根地收藏紅酒。
啟文一臉驚呼:「哇靠!美玲,這瓶上網查要十萬塊欸!真的能開嗎?」
美玲連看都沒看一眼,優雅地揮揮手,無比豪氣地說:「哎呀,開了就喝!沒關係啦! 這一瓶對我們家來說不算什麼,大家開心最重要!」
「碰!」的一聲,啟文手賤,直接把木塞給拔了。
看著我爸絕版的收藏被這群人當作免費葡萄汁灌,我死死握著拳頭,平靜地拿出手機,默默按下錄音鍵,錄下美玲每一句「沒關係」。
就在這時,隔壁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。同事小娟為了拿手機自拍,不小心把矮櫃上、我爸特地從鶯歌買回來、價值兩萬八的名家限量陶作給掃到了地上,摔得粉碎。
小娟嚇得臉色慘白。美玲眼皮跳了一下,雖然肉痛,但為了在經理面前裝貴婦,她硬是咬著牙、假大方地擺擺手:「沒關係啦!小事! 這本來設計就不配我的裝潢,我早就想換了。」
「妳的裝潢?」我終於緩步走上前,看著美玲,眼神冷得像冰:「林美玲,我問妳最後一次,這棟別墅、這瓶十萬塊的紅酒,還有這個陶作,真的是妳的?」
美玲翻了個白眼,一臉嫌棄地拔高音量:「阿軒,你住公司的破宿舍住到心理不平衡是不是?這不是我家的,難道是你買的啊?經理,你看他,一來就破壞氣氛……」
話音未落,物業陳管家帶著兩名身材魁梧的社區警衛,面色鐵青地推門進來。
感應卡的登記人
陳管家一進來,直接關掉了音響,厲聲喝斥:「所有人全部停止動作!這戶屋主二十分鐘前反映有人未經允許進入,請問是誰帶頭進來的?」
美玲臉色一白,連忙踩著高跟鞋迎上去,高傲地拿出那張灰色感應卡:「管家,我是這裡的住戶林美玲,我帶同事來聚會,你們警衛是怎麼搞的?懂不懂得尊重住戶隱私?」
陳管家接過卡片在手持系統上一刷,沉默了一下:「林美玲小姐是吧?這張卡的登記所有人是『陳阿軒』先生,因為卡片遺失,二十分鐘前就已經被權限凍結。妳說妳是住戶?這棟房子的產權人根本不姓林!」
全場同事瞬間安靜下來,經理的臉色也開始變了。
美玲慌了,急忙狡辯:「這……這是我家人的房子!是我親戚借我住的!不信我現在打電話給主人證明!」
美玲裝模作樣地拿出手機準備撥號,陳管家則依登記資料撥給屋主。這時,站在長桌末端的我,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。
我好整以暇地接起電話,按下了擴音。陳管家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無比清晰地放了出來:『陳先生,我們已經找到使用您遺失卡片進屋的人了,她手上拿著您遺失的備用卡。』
我掛斷電話,抬頭看著林美玲,一字一句地說:「不用打了,主人就在妳面前。這房子是我爸留給我的,我從來沒借給妳,妳手上的卡,是前天在茶水間偷我的。」
這番話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,狠狠抽在美玲臉上!
啟文嚇得立刻把手裡的紅酒杯砸在桌上,小娟更是嚇到倒退三步。經理黑著臉,猛地站起來質問美玲:「林美玲!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妳不是說這是妳買的豪宅嗎?!妳不是說妳跟客戶採購主管是鄰居嗎?!」
美玲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,昔日高高在上的名媛氣勢瞬間瓦解。她看著周圍同事鄙夷、憤怒的目光,急忙指著啟文和小娟推卸責任:「我……我只是帶大家來參觀一下而已!是啟文自己要去開那瓶酒的!也是小娟自己去摔碎那個陶作的!跟我沒關係啊!」
啟文當場氣到爆粗口:「夠了!林美玲妳要不要臉啊?剛才我問妳能不能開,妳說『開了就喝沒關係』,現在賴在我頭上?!」
「就是說啊!妳剛剛還教我坐在這裡拍照比較有貴婦感,現在出事了就把我們推出來擋槍?!」小娟也氣到尖叫。
看著這群互相推責的同事,我拍了拍手,門外兩名接到我報案的轄區派出所員警,面色嚴肅地走了進來。
「警察先生,這三個人未經允許擅自闖入民宅、盜取我私人收藏的十萬元紅酒,並毀損價值兩萬八的藝術品。剛才的對話我全程錄音,我現在,正式提告。」
重新安排這個家
這場「鳩佔鵲巢」的鬧劇,在內科科技圈和我們公司引發了核裂變般的震動。
經理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,當晚回去就立刻聯絡了五百萬專案的客戶採購主管。對方一頭霧水,表示根本不認識什麼林美玲,更沒有所謂的私下共識。
隔天一早,人資(HR)把美玲叫進辦公室調查並讓她說明。在所有通聯紀錄、偷竊感應卡、以及在別墅裡奢華炫耀的照片鐵證下,公司認定美玲「蓄意欺騙主管、竊取同事財產、嚴重違反工作規則」,核對工作規則及法定終止事由、完成程序後,以書面終止契約!
而原本被她搶走的五百萬大專案,經理親自哈腰鞠躬,雙手奉還交回我手上。
至於那筆砸爛的爛帳,在律師的見證下,他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:十萬元的紅酒,依同年份行情及損失協議,由美玲與開酒的啟文共同分擔九萬六千元;兩萬八的陶作,由美玲與小娟共同分擔。
美玲為了履行賠償協議,只能哭著打電話跟家裡要錢,把積蓄全部賠光。
兩週後,賠償金全數入帳。原本熱鬧的部門 LINE 群組裡,美玲和啟文、小娟三個人因為賠償分攤問題,在群組裡瘋狂互罵了幾百則訊息,最後各自灰溜溜地收回了當初對我說的那句「主人都答應了」,集體退群。
美玲委託物業安排時間,領回留在屋裡的抱枕。我事先把物品清點好,由物業核對簽收,沒有站在樓上看她離開。感應卡已停用,其他備用卡的保管位置也重新整理;這件事提醒我的,不只是誰說了謊,還有自己一直疏忽的出入管理。
賠償入帳後,我去鶯歌找了一趟原來的陶作店。師傅說那件作品沒有完全相同的替代品,我最後挑了一只不同釉色的小盤。紅酒和陶作的錢可以協議,父親留下來的那段記憶,卻不是照著收據買一次就能補齊。
週末我邀兩位老朋友到家裡吃飯,先把不開放使用的櫃子說清楚。大家問過才拿杯子,離開時幫忙把桌面擦乾淨。屋子恢復安靜後,我把小盤放在原來的位置。它不一樣了,但這個家要怎麼使用,終於重新由我決定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