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單上的陌生關係
上個月,我因為在內科主導的百萬專案順利結案,拿到了一筆豐厚的獎金。為了答應對團隊的承諾,我答應請同組同事,連我共十人吃一桌一萬元的精緻台菜。訂位前,我特地在群組裡三申五令:『本次聚餐預算一萬元整,不含酒水,臨時加菜或酒水請各自另付。』
同組那個平時自以為是、喜歡到處裝闊的同事「志明」,自告奮勇地說他跟這家高級台菜餐廳的店長是熟客,幫忙拉了一個訂位群組。
結果,這場原本高高興興的慶功宴,在結帳時成了他狠狠算計我、企圖讓我當冤大頭的無恥騙局。
吃飽喝足後,我走到櫃檯準備刷卡。店長一臉冷漠,啪一聲把一疊帳單重重拍在我面前,語氣高傲:「周小姐是吧?總共十萬塊新台幣。刷卡還是轉帳?」
我整個人當場愣住,以為自己聽錯了:「十萬?店長,我們今天十個人吃的是一萬元的固定桌菜,不含酒水,怎麼會變成十萬?!」
店長抽出帳單最底下的一張複寫簽單,一指上面的簽名,極其不耐煩地拔高音量:「這不是多印!妳看清楚這張九萬元的簽單!這是妳老公簽的!字跡清清楚楚!夫妻在店裡吵架是妳們的事,帳開了就要付,妳現在是想賴帳不認是不是?!」
「我老公?!」我當場尖叫:「我今年二十八歲,未婚!哪來的老公?!」
這時,坐在旁邊剔牙的志明臉色一變,急忙衝上來拉扯我的西裝袖子,一臉道貌岸然地低聲情勒我:「哎呀周小姐,周大美女!妳就先刷卡啦!大家都同事一場,請客請到在櫃檯跟店家大吵大鬧,傳回內科公司大家多難看啊!妳不想承認我們的關係,也沒必要在外面這樣讓大家陪妳丟臉吧?!」
這番話一出,旁邊幾位準備拿外套外帶的同事紛紛抬起頭,看我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鄙夷與八卦。同事志豪甚至默默把手機扣在桌上,看那個角度,分明是剛剛在偷偷錄影,準備發到 Threads 上蹭流量!
志明一邊厚著臉皮催我掏卡,一邊把我放在桌上、送給每位同事的感謝卡死死塞進外套口袋。他那張原本寫著他名字的卡片,此時成了最諷刺的遮羞布。
不同日期的消費
看著志明這副慷他人之手、企圖逼我吃下九萬塊舊帳的無恥嘴臉,我心裡的狠勁徹底爆發了。我沉默了一下,一把將我的信用卡啪一聲拍回皮夾裡,死死按住櫃檯上那張九萬元的簽單。
「林店長,妳眼睛睜大看清楚。這張九萬元的簽單,上面的簽名寫著『陳志明』。我就坐在他隔壁,我進公司兩年,從來不知道我多了一個叫陳志明的丈夫。」
志明慌了,瘋了似地衝上來想抽走那張簽單:『周大美女!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!妳少發瘋把事情扯到我身上!大家都等著回家,妳這人怎麼這麼自私啊?!』
「手給我放乾淨點!」我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,指著志明的鼻子一陣狂飆:「林店長!妳現在立刻把收單的值班服務生給我叫出來!今天不把這九萬塊的每一道菜、每一瓶酒的日期給我查個水落石出,我現在立刻撥打 110 報警,告你們餐廳聯合陳志明詐欺與冒稱婚姻關係!」
店長一聽我提到警察,原本高傲的名牌名媛架子瞬間垮了,語氣開始發虛:『哎呀周小姐,一張帳單講清楚就好了嘛,何必驚動警察呢……小麗!過來!這張單到底是怎麼回事?!』
年輕的值班服務生小麗嚇得臉色慘白,看著系統螢幕,說出來的話像是一記記無形的耳光,狠狠抽在志明那張面前上:「店長……這、這九萬塊不是今天消費的。這系統裡顯示的是三筆不同的日期……其中一筆在兩個月前,另外兩筆是上個月。是陳志明先生今天下午特地打電話給我們店長,說今晚他太太周小姐要請公司同事吃飯,他要跟太太『一家人併桌結清舊帳』,叫我們直接打進今天的總帳裡,不用在同事面前提起……」
真相在這一瞬間,像被當眾扒光衣服一樣,清楚地大白!全場原本在看好戲的同事集體倒吸了一口氣!
這個陳志明,之前為了在狐朋狗友面前裝闊,在人家餐廳連續賒帳、簽單簽了九萬塊台幣。他今天假好心地幫我找餐廳訂位,本質上,是想利用「同事聚餐我請客、愛面子不敢當眾戳破」的心理,設局逼我先刷十萬塊,替他買單他過去三個月的餐飲酒水舊帳!
把錯誤說法更正
志明整個人癱軟在地上,冷汗狂流,扯著嗓子對服務生大吼:『妳這死丫頭不要亂講!我下午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啊!』
我一把奪過店長手裡的付款憑證,拿起原子筆,居高臨下、字字鏗鏘地逼店長當場簽字畫押:「林店長,收據給我寫清楚:本桌今日消費一萬元整,周小姐已全額付清。其餘九萬元非本日、非本桌消費,屬陳志明個人欠款。寫!」
店長抖著手在上面簽字,一邊簽一邊對著志明破口大罵:「陳志明!你這個騙子!你下午在電話裡言之鑿鑿,說你娶了個有錢的科技新貴女主管、說她請同事吃飯絕對不會當場不給你面子,我才答應讓你併單的!你居然找個女同事來冒充太太敲詐人家?!你現在立刻把這九萬塊給我吐出來!不然我們立刻告你詐欺!」
志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想轉身逃跑,卻被剛才留下來、看清真相的兩名部門男同事直接死死攔在大門口。
「陳志明,」我提著包包走到他面前,冷冷地看著他那張羞愧、慘白到不似人性的臉:「你昨晚在群組裡不是很大方,說你認識店長、不用替你省嗎?明天一早,我會把今晚餐廳的系統紀錄、現場證人的說明,原封不動地提交給人資和總經理。你自己跟全公司解釋一下,哪一句,是你的『玩笑話』。」
隔天一早,內科辦公室炸開了鍋。志明還想在三十幾人的大群組裡發訊息洗白:『昨晚跟周大美女只是情侶間的小誤會啦,大家別介意,這週末我再作東請大家吃一次……』
留下作證的同事先徵得我同意,只在原聚餐群組更正:「周小姐與陳先生不是夫妻,當晚一萬元餐費已結清,其他帳款不屬於本桌。」店長另外寄來確認文件,保留舊帳由餐廳自行追討,不把欠款人的家務細節拿來當茶水間話題。
人資之後分別訪談當事人,要求停止散布婚姻關係的不實說法。這不是一封郵件就能讓所有玩笑消失。有同事還拿「嫂子」叫我,我直接請他改稱姓名;幫忙作證的人也在旁邊提醒,錯話被澄清後,不該再用開玩笑延長它。
一週後,餐廳補傳發票,詢問能否送招待券。我沒有收,只請他們確認往後併單須經付款人明確同意。我想要的是不必再站在櫃檯解釋自己沒結婚,而不是用一張折價券換下次還要冒的風險。
下次部門聚餐,我讓訂位人先確認各自付款方式,自己照樣赴約。那晚同事問起工作之外的事,我說週末要去看展,沒有人接著替我安上一個丈夫。走出餐廳時,我把只有自己消費的收據折好;能好好吃一頓飯,原來也值得把話說清楚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