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萬元認賠書
我叫阿軒。昨晚我們社區的住戶大群組裡,突然被樓下的「黃先生」拋出了一顆震撼彈。
他拍了一張他兒子睡在布滿黃色黴菌牆邊的照片,大喇喇地【@標記】我的大名,在群組裡瘋狂咆哮:『五樓陳阿軒!你看看你幹的好事!你家浴室防水做爛了,漏水漏到我家,害我兒子天天睡在發霉的牆邊!你裝死裝了幾個月,今天你不拿出八萬塊把我家整組衣櫃換新,明天一早我直接去申請調解,不成就法院見!』
我太太一看到這條訊息,急到整晚沒睡,一邊哭一邊拿出家裡應急的兩萬四存摺,問我是不是先賠錢息事寧人。
我按住太太的手,沉默了一下。今天上午,我親自花錢請了北部最強的「抓漏神級技師」老陳,外加社區主委,三個人一起來到樓下黃先生家。
結果一到門口,黃先生大喇喇地堵在玄關,手裡死死抓著一張印好的「八萬元損害賠償認賠書」,簽名欄空著。他一臉傲慢地指著我的鼻子:「陳阿軒,字給我簽下去再進來!免得等一下看完原因,你這做工的又賴皮不認帳!八萬塊,三天內現金付清!」
我連碰都沒碰那張紙,直接反問他:「黃先生,抓漏技師和主委都在這裡。漏水原因連查都還沒查,你就這麼確定是我家的問題?這字我不簽。老陳,拿工具,進屋!」
主委一把推開黃先生:「黃先生,讓開!不讓技師檢查,你就一毛錢都別想拿到!」
黃先生看著大廳裡開始有鄰居圍觀,這才心虛地側身讓開,嘴裡還一臉嫌惡地嘀咕:『進來就進來,弄壞我家的裝潢你們做工的賠不起啦!』
衣櫃後的檢修口
一進臥室,空氣裡全是濃重的霉味。老陳拿著熱顯像儀和水分計在牆角一陣狂掃,最後游標死死停在那個巨大的高檔衣櫃後方。
老陳眉頭一皺,指著衣櫃背板:『黃先生,這後面原本是大樓的「核心公共管道間檢修口」對吧?你做裝潢的時候,是不是為了節省空間,把檢修口用木板死死封起來了?把衣櫃移開,板子拆掉,我要看裡面的立管!』
黃先生一聽要拆衣櫃,整個人當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,張開雙手死死擋在櫃子前:「不准拆!這衣櫃整組做好的,拆了很難補!你們是不是跟樓上陳阿軒講好了,想把責任推給大樓的公共管線?!我不管啦!水往低處流,反正就是五樓漏水啦!」
我直接走過去,把我手裡那張八萬元的估價單啪一聲狠狠甩在他臉上:「黃先生,既然你說水往低處流,那我們就來看看你這張八萬塊的單子!裡面的明細寫著:全新頂級櫃體、進口抽屜五金,外加一條價值五千塊的『LED氛圍奢華燈條』!黃先生,你家衣櫃發霉,連裡面的LED燈條壞了也算在我頭上?!你是開黑店還是開設計公司啊?!你上禮拜在群組大呼小叫,說我太太答應會處理,我太太說的是『請人來查明原因』,後面那四個字是被你生吞了是不是?!」
黃先生被我一連串連珠炮嗆到滿臉通紅,氣急敗壞地吼:『那是因為舊色號停產,補一塊不好看,本來就要整組換新啊!做工的人懂不懂美學啊?!』
這時,黃先生約來現場準備當場簽單量尺寸的木工師傅剛好走進來。木工一看到這移開的家具和老陳手裡的勘查單,一臉懵逼地拆台:「欸,黃先生,你上禮拜打給我,不是說五樓陳先生已經自願當冤大頭答應要全額付這八萬塊、叫我直接帶最高檔的板材樣本來簽單嗎?怎麼現在連漏水原因都還沒查,檢修口也沒開啊?你這不是在騙我時間嗎?!」
這一招,當場把惡鄰居企圖「藉機換新櫃子、敲詐隔壁鄰居」的無恥內褲都給扒了出來!主委和周圍圍觀的鄰居紛紛倒吸一口氣,看著黃先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世紀大騙子。
查明漏點以後
老陳這時啪一聲把兩年前的社區第一次勘查單甩在黃先生臉上:「黃先生,少在那邊扯美學!兩年前你家牆面滲水,你就已經在上面簽字,知道是公共管道間的接頭老化!你這兩年來不准物業進去修,就是為了等發霉面積擴大,好一次性敲詐樓上鄰居幫你換新衣櫃對吧?!主委,請他確認同意後,當場拆板!」
黃先生在主委見證下同意檢查,木工隨即拆下背板。板子一落地,裡面的慘狀讓全場震驚——大樓的公共主立管接頭正在一滴一滴地瘋狂滲水,而先前對五樓浴室的供水測試並未發現漏水!
勘查確認這次漏點在公共立管,由管委會接手安排修繕、另行釐清費用,跟五樓我陳阿軒沒有直接關係!
黃先生整個人癱軟在地上,昔日在群組裡咆哮、威脅要告上法院的囂張氣焰徹底熄滅。他顫抖著手,看著那張寫著新燈條和整組抽屜的自費單,只能老老實實地把那些奢華配件一項項用筆劃掉。
我居高臨下、冷冷地看著他:「黃先生,你昨晚在三十幾人的大群組裡罵得那麼大聲。現在檢測結果出來了,你是不是該在群組裡,把那句『五樓陳阿軒裝死不賠錢』的造謠給我一字不漏地更正過來?」
隔天一早,住戶群組裡跳出了黃先生難堪的澄清啟事:『對不起,先前判斷五樓浴室漏水有誤。經查證為大樓公共立管滲漏,五樓陳阿軒先生無任何責任,特此向陳先生及全體住戶澄清致歉。』
澄清之後,事情並沒有立刻結束。公共立管的施工時間還要協調,樓下孩子也不能繼續睡在潮濕牆邊。主委請黃先生先騰空那一側房間,並通知受影響樓層安排停水。我把原先那張八萬元認賠書退回,另外留下勘查紀錄,沒有簽下與事實不符的責任。
施工那天,我也請了半天假。師傅需要確認樓上用水是否正常,我配合開關水龍頭;這與替整套衣櫃買單是兩回事。黃先生站在門邊,幾次想開口,最後只問我測試好了沒。我說好了,請他記得讓木工留下能開啟的檢修口。
等牆面乾燥還要一段時間,技師請住戶記錄濕度與變化,不能光看一次測試就急著重新封板。黃先生後來傳來照片,沒有再標記我催款,而是詢問主委何時複查。問題終於回到修理本身。
一週後,管委會把修繕項目和後續觀察日期列出來,仍有費用分攤要討論,但沒有人再拿一張發霉照片替另一戶定罪。太太把那本應急存摺收回抽屜。當晚洗澡前,我聽了一下管道間的聲音,第一次覺得查明一個漏點,比贏過一句狠話踏實得多。


